臺灣|專訪

留下竹籬笆的蹤跡

眷村博物館/新竹市

文/彭淑琴     圖/彭淑琴、星火燎原工作室

早年的民國歷史,是一部動盪不安的戰爭史。不論是因分裂而起的兄弟鬩牆,或是為了抵抗侵略而發動的對外抗戰,都不斷將全中國捲入兵荒馬亂的漫天煙硝之中,導致人民流離失所。1945年,長達8年的對日抗戰終於勝利,但緊接著而來的國共內戰卻一樣激烈,4年的鏖戰,迫使國民政府於1949年率領120萬軍民撤退到海峽的另一端──臺灣。

留住眷村文化的博物館

在「反攻大陸」仍然是國家最高領導綱領的年代,來臺部隊被分配在全臺灣各個軍事要地,負責保國衛民並伺機反攻。當時,新竹市因屬於日治時期的海、空軍軍事要地,留有機場、燃料廠等重要軍事設施及軍營、宿舍、倉庫等附屬建築,因此在大撤退初期,即成為國民政府安置來臺部隊的主要地點之一。據國防部統計,當時新竹市屬於來臺第一代軍人及眷屬所居住的眷村有47個,密度之高,在全國屬一屬二;其軍種則含括空軍、陸軍、海軍、聯勤部隊、軍管區……等,極為多元,可說是臺灣眷村文化的縮影,也是新竹市眷村的一大特色。

1997年全國文藝季,新竹市以「竹籬笆內的春天」呈現豐富的眷村文化,獲得廣大的回響。活動結束後,即有籌設眷村博物館的構想。眷村博物館原規劃設置在空軍一村第八區,但因土地權屬問題無法解決,因此改設在環保局遺留下的建築內。2002年底,新竹市眷村博物館正式開館,為臺灣第一座以眷村為主題的地方文化館,在傳統眷村逐漸改建消失殆盡的今天,肩負起保存新竹市眷村族群生活及生命史的責任。

充滿故事的眷村

走進新竹市眷村博物館,三層樓的展示空間,分別從時間及空間縱橫交錯地向民眾揭示新竹市眷村的發展脈絡及生活文化;搭配常態主題特展,進行專題性的眷村文化整理。

新竹市眷村主要分佈在新竹機場(東大路、延平路一帶)及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廠新竹支廠(光復路,舊稱赤土崎)一帶,此外也旁及經國路、仁愛街、世界街等地。這些眷村,有的是沿用日治時期遺留下的設施所形成、有的是國軍克難地以在地材料自行建造,也有的是募款興建……,透過眷村名稱,有時即可初步判別眷村的類型。譬如「陸軍金城新村」是金防部所建造,因住戶多為高階將領,又稱「將軍村」;「貿易二村」是蔣夫人向商界募款所籌建;而「陸軍公學新村」則是由婦聯會發起募捐所建,因以公立學校教職員的捐款為主,因此命名為「公學新村」。

在新竹市的47個眷村中,最特別的當推位在赤土崎的空軍忠貞新村。忠貞新村的前身是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廠新竹支廠,整個廠區連同宿舍區佔地約100萬坪。1953年,空軍工程聯隊借用閒置廠房安置部隊及眷屬,隔年起逐批自建宿舍,成立了忠貞新村。目前區內仍保有許多日治時代的遺址,包括現存遺址中最大、擁有高達60公尺大煙囪的軍事工業建築本體,以及廠房、油庫、辦公廳舍……等,這些設施當初在軍眷進駐後,彼此間為了保有隱私,自行找人砌牆隔間,形成「屋中有屋」、「空中樓閣」的特殊眷村形式,是全臺灣少見同時結合戰爭、科技與眷村文化的遺址,目前已登錄為新竹市歷史建築。

向一生保國衛民的軍人致敬

從駐守的部隊性質來看,新竹市的眷村在常見的陸、海、空軍之外,還有隸屬於陸軍大學、民防司令部、聯勤部隊等不同單位的軍種。而除了這些檯面上的正規軍隊,新竹市還曾經是神秘的特種作戰部隊(大陸工作隊)──黑蝙蝠中隊的基地。

黑蝙蝠中隊(34中隊)是韓戰結束後,美國為蒐集中共電子情報,秘密與我方簽約所成立的部隊,由美國提供飛機及必要器材,我方提供空勤人員,從事高度危險的敵後偵察、空投與越南南星任務等工作。空中偵察必須利用夜色掩護,沿著200到500公尺的低空飛行,十分危險,總計從1952年到1972年黑蝙蝠中隊執勤期間,共損失15架飛機、148名作戰人員,是我國空軍犧牲最慘烈的特種部隊。

為了對這批隱身幕後、為國家犧牲奉獻的國軍英雄表達敬意,新竹市眷村博物館闢有專區介紹,2009年,新竹市文化局並於黑蝙蝠中隊營區原址成立了黑蝙蝠中隊文物陳列館,展示相關文物、史料,讓民眾能更完整了解這段可歌可泣的歷史,並從中獲得省思。

1980年代後,臺灣各地的老舊眷村陸續改建為現代化集合式公寓住宅,住戶不再限於軍眷,使得既有的眷村文化因混居而逐漸消融。雖然這是大環境使然,但那因應特殊時代背景所產生的眷村文化,仍然是臺灣多元族群文化中的珍貴資產。目前新竹市已著手籌劃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廠的古蹟修復;而金城新村也計畫成立將軍村圖書館,與眷村博物館、黑蝙蝠中隊文物陳列館串連成眷村文化園區,讓見證臺灣半世紀歷史的眷村及其文化,能夠被更完整而有系統地保存與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