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專訪

鑲嵌於社會發展脈絡之中的社造

文/向家弘

社造自始的社會公共性 

包括1990年代前後開始的地方認同自主行動,以及1994年文建會所提出的社造政策,顯然都是在臺灣社會解嚴前後,民間自主意識抬頭以及社會運動崛起的脈絡下,縫補在威權社會及現代化過程中被遺落的地方文史、在地知識及文化認同,從而透過社區居民對地方公共事務的集體關注,從基層的社區重塑民間社會的公共領域,打造一個民主及公民社會的草根基礎。

也就是說,1990年代初進行至今的社區總體營造,是社會在政治體制、現代性與全球化影響下的具體社會需求,在社區的日常生活中,社區居民以最直接的生活方式與其遭遇,並且以認同及價值的創造來回應它們,以種種的行動,敘說著屬於自己的故事,也帶來了民主社會實踐的一種嶄新路徑。

這個社會實踐是一個關於建立社會參與、社會改革及民主治理的過程,它在這個過程中形成了社造的行動結構,並透過這個行動結構,在日常生活中積累了可觀的草根能量,並以此具體有效的回應了臺灣在1990年代後民主轉型的種種想像,也因此,社區總體營造是一個廣納了多元議題的運動基地,它開展了植基於土地上書寫未來的一種新社會運動。

當代社會下的反思

近三十年的社造,標誌著一個世代面對自身所處的社會環境而努力的進程,但也逐漸顯露出社造的疲態與社造行動者反身性的困境,以社區為民主基礎單位的操作策略,建立在當時民主轉型期的臺灣社會觀察,但顯然這樣的單一策略在面對從草根民主過度到社會民主;從環境改造過度到氣候變遷的因應;從搶救文化資產到地方文化經濟的形成;從重建在地文史到文化主體性的再建構;從關注社區公共事務到社會公民的養成,地方組織、各級政府文化行政機制、補助工具及原初的社區行動者,都面臨了老化及無法與時俱進面對社會改革需求的疲態,包括對於資源補助的依賴、形成社區個別的部落主義、公民意識發展停滯、社會公共性不足等種種困境,在社會改造的想像下,社造必須有新的概念及行動結構來因應目前的困境,並且以具體的行動方案來賦予它更基進的力量,將社造從日常生活的抵抗推進到社會改造之中。

也就是說,經過近三十年的社造,確實面臨到了許多的問題與瓶頸,甚至公共性危機。時代不斷變遷,各種社會議題持續湧現,以公民社會為核心價值的社造,已經迎來了一個深化論述與開展社會實踐的階段了。

公共參與、社會改造、民主治理的新路徑

也因此,我們不能繼續在舊有的論述及行動架構中去談一個新世代/時代的可能性,從社區營造到社會改造,我們早該將社造的視野與想像放諸臺灣社會的發展議題、民主體制、兩岸關係與全球戰略。最終,我們期待與致力的,是透過這次的論壇,集結各方智慧,留下即使十年、二十年後,仍值得持續努力的理想價值、方向與目標,並以此重新凝聚社造的熱情,持續在成就一個新社會的路上攜手同行。

這一進展,亦即2019全國社造會議的核心意義,它最終建立在三個核心價值之上:公共參與、社會改造、民主治理。也就是說,社造不是一個既有疆界與範疇,而是一種推進社會前進的理想價值與行動策略!

關於四大議題

公共治理、世代前進、多元平權、社會共創
社造不是一項政府政策,而是一場公民運動。

2008年,行政院提出「新故鄉社區營造計畫-六星計畫」後,社造從單一文建會(文化部前身)政策拓展到其他相關部會,各項補助社區計畫紛紛被提出,社造一時之間成為顯學,許多資源紛紛投注於社區,加上社區執行各種補助計劃的能力日漸提升,直到今天,農再、環境教育、關懷據點、社區巡守、社區規畫、社區評鑑、老人日托、旗艦社區、健康社區、長照、客家、原民、新住民…等,許多相關政策推陳出新,不約而同皆以社區作為主要政策載體。這是社造近三十年來,社區軟實力壯大的重要指標,但同時也形成政府對社區議題的過度引導以及社區對政府資源的過度依賴,以至於在一定程度上,社區成為政府政策的基層代理人,偏離了公民運動的初衷,形成補助機制下的扭曲。

社造不應是一項政府政策,而是一場公民運動。回到這個基本概念,也就回到本次全國社造會議所標誌的公共參與、社會改造、民主治理這三個層次的核心價值,而將這三個核心價值轉化至社造近三十年的實作經驗中,便形成本次全國社造會議的討論議題。在社造日常的實踐中,會議執行團隊初步整理來自各方對於社造的觀察,主要來自四大問題意識:

1、行政結構的僵化
2、世代價值的歧異
3、普世價值的脫節
4、跨域協作的不足

 

這些困境總體形成了社造當今的前進停滯與公共性危機,弱化了社造對公民社會的想像,因此,從問題意識的形成到實踐策略的開展,便成為這次全國社造會議的核心結構。

1、行政結構的僵化→ 公共治理
2、世代價值的歧異→ 世代前進
3、普世價值的脫節→ 多元平權
4、跨域協作的不足→ 社會共創

這四大議題的關注對象與實踐主體,既是政府,更是民間,將社造與臺灣社會發展脈絡的同步梳理,目的在於回到社造原初的社會意義上,再次釐清與詮釋社造在當代社會中的位置與價值,同時透過全國文化會議的進行過程,再次共同反思與凝聚共識,詮釋社造的社會意義,回應當代社會的發展需求,接軌普世價值的共創。臺灣的社造是社會發展脈絡下的產物,既是政策,也是民間運動,不斷反思它與社會的關係,論述其運動本質,探索其運動策略,在前進中整隊,在實做中學習,「明日社造既是過去,也是未來。